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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不到,跟我同居二十幾年的男人,在永別的時刻我只哭了兩天...

我的爺爺,是一個再傳統也不過的男人

用體力辛苦一輩子賺錢,養育了四子一女成家立業後

因為家門不幸的關係,還要帶個小拖油瓶孫女也就是我整整20年

所以麥兜恩的少女時代就是跟著阿公阿嬤在包青天、還有花系列度過

爺爺不是會諄諄教誨的慈父,印象中憨厚的他話不多

但是需要做牛做馬的時候,他就會默默地變成司機和水電工

在我的眼中,他是老人界中的馬蓋先

因為天性節儉的關係,總是捨不得丟掉家裡壞掉的電器

不管會不會修,至少拆解了後再裝回去大概還有些能奇蹟復活

所以每樣東西都會被他修得很長壽,甚至連我丟掉的電腦鍵盤也被撿回來修

只可惜,他這次沒有修好自己的身體。

我的爺爺,是個能吃能睡、打呼和放屁都很大聲的人

所以被奶奶驅趕到我旁邊的客房去睡

常常隔著一面厚厚的櫥櫃木牆,我都能聽到呼聲和收音機的聲音

如果說,我有一段時間是在呼聲中入眠的也不為過

但這樣讓我覺得很安心,知道爺爺很安穩也很健康地在隔壁睡著

雖然現在有個同樣能吃能睡、肚子也很大的人代替他打呼放屁給我聽

不只要當司機、水電工,還要灑掃煮飯...除了打蟑螂這種鄙事要我出馬外,其他可全包

可是就是沒有爺爺的日子,就覺得心裡被挖空了一大塊

上半生,我用青春催老了爺爺;下半生,要用青春和丈夫偕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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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爺爺,常會做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

像是把假牙和其他的碗盤一起泡在水槽裡面一起洗...

雖然都是屬於「餐具類」的,不過乍看下還是覺得很驚悚啊

不然就是會把壞掉的微波爐(總算有樣修不好的)當儲藏櫃

只要家裡有火鍋,不管年糕、香腸、排骨什麼東西都要丟進去燙一下再撈起來吃

吃剩的菜尾還要不分青紅皂白,倒在一起做撒尿牛丸

因此多年下來,就這樣鍛鍊出麥兜恩個人無堅不摧的鐵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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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與其說我是孝順的孩子,還不如說是盡責的房客

去年奶奶中風住院,在醫院療養復健三、四個月

怕老人家覺得生病無助,又沒有子女在身邊會心情低落

所以我代替爸爸、叔叔、姑姑們,每天到醫院探視陪聊,甚至莫名當了一個外傭的老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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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個周末也載爺爺到醫院陪奶奶一起吃飯

從只能靠鼻胃管進食,到流質食物、軟質食物,可以吃正常餐點

我們都一路走過來了,在病房裡面過父親節、過生日

雖然有點累,但是讓家人安心,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直到可以出院

犧牲掉的時間和體力,似乎都沒那麼重要了...

這幾天我一直在想:面對爺爺的離開,為什麼我只哭了兩天?

20幾年來的恩情可以這麼不難過嗎?

我的眼淚,來自於不敢置信一向壯得跟牛一樣的爺爺就這樣倒了

從洗腎開始,進出住院那麼多次,每次都是平平安安地出來

只有這次是連醒著跟我說話都不行了...

爺爺進加護病房當晚,在客廳裡奶奶還對我說什麼:

上次你拿回來的奶油酥餅,爺爺都還來不及吃...

當時我心裡只在想,等出院再吃就好了,搞得好像以後都吃不到

結果反反覆覆等了幾天,想不到奶油酥餅真的只能當祭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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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眼淚,是來自對奶奶喪偶的不捨

雖然不見面想念、見面又拌嘴也過了六七十年

以前同住時還培養共通興趣就是「唸孫子」

和孫子分居後,就「摳孫子」跑腿買東西、調wifi和按錯的數位電視

沒子女在身邊、沒孫子可以每天唸,又沒老伴可以鬥嘴

希望辦完後事能再找些讓她珍惜自己的理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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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之一不免難過,但我個人是沒有遺憾了

這一年來陪伴祖父母的時間,是我20幾年來最多的,還多過他們的親生子女

即使有點難過沒法和爺爺一起過年,我都打算吃完年夜飯再搭車趕回婆家

但還是感謝老天沒有讓爺爺受太多苦

等外地的姑姑、叔叔、表弟妹們都回來後,能在病榻前見上一面說說話

知道大家一切安好,讓他放心去更好的地方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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